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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旧院(小说)

日期:2019-10-02编辑作者: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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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住在雨石街西北角一所古旧的小院子里。
  燕子在一家大型超市做收银员,活儿轻松,就是时间长,整天站着,双脚就麻麻的酸痛。燕子每天被手里的钱晃花了眼,有时惦记着女儿,心也就跟着眼睛花了,错把十块钱当一块找给了顾客。燕子梦里见到的也是钱,燕子发现自己又多找钱给了顾客,燕子想喊,喉咙卡死,想追上去,双脚黏住。燕子就拼命挣扎拼命挣扎,顾客回头朝她扮鬼脸,脚下像装了轮子,哪吒一样嗖一声就不见了。
  燕子离开了超市。同住一起的三个姐妹,也先后搬离了小院,一时间,阴凉幽静的院子就愈发显得空荡和寂寥。斑驳的围墙上爬满了丝丝缕缕的藤蔓,吐出些许红白相间的小花。院子西北角的桂花树枝叶茂盛,有只小鸟在上面哔啾哔啾地叫,每叫一声,长长的尾巴就抖动一下,燕子仿佛听到了女儿虚弱的哭声,燕子的心跟着揪痛起来。
  燕子在外面奔波了一个来月,还是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想到女儿和自己现在的处境,燕子的心就慌乱慌乱。在一个深夜里,燕子决定不再出去找工作了。
  黄昏的颜色涂满雨石街的时候,燕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精心拾掇了一番,然后搬出一张竹制的老式躺椅,模特那般半卧在院子门口,醉眼睨视路上过往的男人。正值桂花飘香季节,阵阵花香溢出院门,有个男人在夜色里止步,男人夸张地把鼻子吸得风一样响,说真是香啊。燕子朝男人勾勾手指头,说院子里更香。男人就被燕子指头里勾着的“线”,一步一步牵进了院内。
  这是燕子接的第一个客人。
  以后的每个黄昏,燕子穿戴整齐,脸上略施粉黛,安静地侧卧在竹椅上,显得慵懒而妩媚。有男人就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嘻嘻笑,燕子也职业性地回报一笑。燕子从对方的眼神里,清晰地扑捉到了一场交易的前奏。燕子轻轻把院门关上,牵着客人的手进了屋里。客人猴急地褪去燕子的绿色连衣裙,双手在燕子洁白滑腻的身上放肆地驰骋。燕子对每一个客人都有耐心,燕子想,男人来这里图的就是个乐,理应给他们满意和快乐,所以燕子从不催促客人,任由他们细细欣赏慢慢把玩。
  有些熟客来找燕子的时候,他们给燕子提袋水果,甚至还捎带来宵夜。有的客人说爱上了燕子,并提出要把她养起来,像养画眉鸟那样养起来。燕子对这些人的话从不去辨别真伪,只是对他们笑笑。燕子不相信自己还会有爱情,所以就不去奢望爱情这个空气一样的东西了,也不会给人当什么鸟养起来。燕子一心只想赚钱,等把钱赚够了就回老家给女儿治病。想到女儿,想到大夫口里说出的那个天文数字,燕子的心就凉了。燕子轻叹一声,身子就跟着软了下去。客人趴在燕子身上问,燕子你怎么啦?燕子看着从屋外射进来的丝丝亮光,无奈地笑笑,继而摇头。
  白天没有客人,燕子睡醒了就倚在桂花树下想心事。这棵桂花树少说也有五六十年的光景了,枝枝桠桠酷似一把巨型大伞,延伸到屋顶上,把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浓密的树叶下,隐约看见有个椭圆形鸟窝,里面发出鸟儿唧啾唧啾声。燕子笑了。燕子想,莫不是鸟儿在跟自己打招呼?于是燕子抬头,口里也唧啾了几声,算是回应。
  看着桂花树上跳过来跳过去的鸟儿,燕子想到了女儿,又想到了毕多。燕子和毕多是在浙江一个鞋厂认识的,两个人未婚先育,生下了一个女儿。看着得了怪病软塌塌的婴儿,毕多在一个夜里悄没声地离开了燕子母女。燕子疯狂地在大街小巷找了好几天,终不见毕多的踪迹。燕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抽抽搭搭地哭了好几天,泪水秋雨那般止也止不住。平日里毕多是个诚实可靠的男人,燕子把自己的身子交给毕多的时候,毕多像在冰窖里一样抖擞着说,燕子,我发誓,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个,我们到死也不分开。听着毕多唱歌一样的誓言,燕子感动得流泪了。可是燕子没想到,毕多这样的一个老实人,在困难面前还是选择了逃离,毫无征兆地人间蒸发了。
  从此燕子不再相信爱情。燕子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燕子在那个慵懒的午后见到了安丁。阳光把小院洗得明净透亮,燕子坐在桂花树下翻看一本过期杂志。燕子还是姑娘的时候,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人胖多运动,人丑多读书。燕子读过初中,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燕子觉得自己的脸蛋不错,就是身上还少了那么一点儿东西。是什么东西呢?有人告诉她说是气质。对,是气质,城里人那样的气质。于是燕子就开始看书,什么书都看,心灵鸡汤,散文诗歌,小说故事,甚至带有点色情的杂志燕子也看。燕子希望通过读书,让自己的气质从一个个细小的毛孔里散发出来。燕子走路时目不斜视,燕子有点忧郁地看着前方,颌下的胸脯就显得傲慢而诱人。
  徐徐的风从南面吹来,趴在燕子身上的树影就精灵一样轻轻舞动起来。这个时候,燕子抬头看到了一双似曾相识会笑的眼睛,这双眼睛在院门口闪了几闪,星星般明亮。燕子的心就忽地突突跳了几下,好迷人好熟悉的眼睛呵!燕子快速打开记忆的阀门,对,这双眼睛曾在梦里出现过好多好多次。顿时,一种叫温暖的东西倏然间遍布了燕子的周身,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满满地把燕子照了个透亮。
  看上去男人有些疲惫,微黑的国字脸上泛着一层油油的光,像上了蜡的家具。男人不急,不像有些客人一上来就猴急猴急。男人坐在床边的木凳上跟燕子说话,声音低沉浑厚,如同轻击了一下点鼓,咚咚响。男人说我叫安丁,你呢?说完瞟了燕子一眼。燕子看到了男人的局促,高高大大的男人也这般害羞,想必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看他那年纪应该和自己不相上下,燕子心下笑了笑,递给男人一杯柠檬茶。燕子低吟了一句:安丁。燕子心里活泛了起来,抬头说,我叫燕子,飞来飞去的燕子,说着起身学燕子飞翔。
  安丁笑。燕子也笑。
  燕子慢慢地褪尽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安丁的眼睛放出光芒,洁白如玉的身体使他的呼吸急促。安丁上前去,把眼前瓷质般光滑透亮的艺术品,轻轻揽进了怀里。安丁吻遍了燕子的全身,当安丁吻到燕子的唇时,燕子闭上眼睛,情不自禁地配合起来。往常燕子是不允许客人吻她的嘴唇的,安丁是第一个吻她嘴唇的客人。安丁的吻毫无章法,东一下西一下,像刚出栏的小猪拱田埂,缺乏经验的笨拙和滑稽,安丁两次差点咬到了燕子的舌头。燕子心下扑哧一笑,说,你还没结婚么?安丁说,没呢。燕子又说,有女朋友吧?安丁说,处过两个,都没成功。
  安丁仿佛是个跋山涉水的探险者,安丁在燕子身上饱览了奇峰异石,森林小溪。燕子穿衣服的时候,安丁也下了床。安丁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烟,晃了晃说,可以抽烟吗?燕子点点头,说你抽吧。
  燕子坐在床沿上,安丁坐在刚才坐过的木凳上。远处的汽车喇叭声时不时传了进来,显得飘渺而空灵。两个人静坐了一会儿,安丁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钱来,都是些二十块,十块还有五块的。安丁点好钱递给燕子。燕子犹豫了一下,她想不接安丁的钱。安丁又把手向前伸了伸。燕子接过了钱。安丁走到窗前,把手里的烟蒂弹向了窗外,烟蒂就在空中翻了翻,画了个漂亮的弧线,悄没声地落在外面的过道上。安丁看到了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黄昏下,安丁还看到了东北角那所如笋一样尖尖的教堂。
  安丁离开的时候没说什么,一句话也没说。路过桂花树时,安丁回头看燕子一眼,笑了笑。燕子也笑了笑。看着安丁远去的背影,燕子莫名地涌出一丝惆怅来。燕子想安丁说“我还会来看你”。安丁没说。燕子又希望,安丁走出院门时回头再看她一样。安丁没回头,一直消失在路对面的拐弯处。燕子失落地关了院门。燕子打算今夜不做生意了。
  夜色如期而至,古旧的院内影影绰绰,一阵风吹来,桂花树发出呼呼声响。
  这所院子曾经住过一个叫素歆的女子,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雨石街还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全村只有三十来户人家,主要靠种些水稻为生,也有人去几十里外的海里捕鱼。几十年前的雨石街,除了低矮的院落,就是一望无际的稻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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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风在漆黑的田野里来回奔跑,像是十几个孩童在游戏,跑过来又跑过去,呼呼呼地直喘气。素歆不喜欢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夜晚狂野、放肆、不安分,让人心慌害怕。素歆喜欢月圆之夜,喜欢风和日丽,喜欢村边静静流淌的溪水。素歆还喜欢秋天,喜欢秋天柔和的太阳和空旷的田野。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稻谷、黄豆、番薯也晒干入仓了,村里人清闲了起来。素歆一有时间就纳鞋底,给暗藏在心底里的贵贵纳鞋底。贵贵有一双宽大厚实的脚板,踩在地上啪咚啪咚响,整个雨石街的人都能听见。素歆就说贵贵是一匹壮实的野马。贵贵就学马叫,就把头撞进素歆的怀里。
  素歆是个安静的人,贵贵是个狂野奔放的人。素歆想不通,想破脑壳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就爱上了这匹野马。想不通素歆就不再想了,素歆觉得想不通的事情还要想就会很累。素歆怕村里人看见,也怕家里人发现,素歆和贵贵的幽会,每次都是偷偷偷摸摸。贵贵不老实,见了素歆又抱又亲。素歆害怕,每天又盼着见到贵贵。素歆和贵贵私下有个秘密,每回要幽会时,贵贵就经过素歆家的院门口,老远就开始大声唱歌: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听到这歌声,素歆的心就不安起来,素歆就偷看家里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待歌声远去后,素歆假装在桂花树下站一会儿,然后就悄悄溜出了院门。
  素歆来到小溪旁,贵贵斜靠在一棵柳树下朝她笑。月亮悬挂中天,风从旷野吹来。素歆说我有点冷。贵贵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素歆的身上。过一会儿,素歆又说我还是冷。贵贵拉起素歆的手就走。素歆说去哪呀?贵贵不说话。月光下,素歆见贵贵的脸在笑。素歆停下不走了。贵贵说有个地方很暖和,你去了就知道。
  贵贵拉着素歆来到村子背后的一片小树林里。树林里堆了许多稻草,贵贵说这里暖和吧,我前两天来侦查过。素歆笑着说,还侦查呢,我看你像个老特务。贵贵就一阵坏笑。贵贵抱起素歆钻进了草垛。暖和不?贵贵问。暖和。素歆把头靠在贵贵的怀里说。两个人说了几句就忽然不说话了,草垛外的草丛里有只虫子在唧唧叫,有一声没一声地叫,孤孤单单的。月光透过草垛的缝隙,一束巴掌大的光正好打在贵贵的脸上,素歆就看见贵贵的脸一半清晰一半模糊,一半是白一半是黑,像电影里的变脸人。
  素歆对贵贵说你像个鬼。
  贵贵说我就是个鬼。
  素歆说雨石街所有的男人就你最坏。
  贵贵说男人就是要坏。
  素歆拿拳头擂贵贵的胸膛,素歆听到贵贵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擂鼓一般响。贵贵亲素歆的脖子、下颌、耳垂和嘴唇。贵贵喘着粗气含混急促地说,素歆,今夜我要吃掉你。素歆嗯了一声,接着素歆又说,你是老虎呀。贵贵口里像含着一块麦芽糖,黏糊含混地说,我就是,老虎,老,老虎......
  素歆感觉自己在梦里一样飘了起来,浑身软塌塌的,素歆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叫贵贵偷偷给抽了去。
  贵贵开始剥素歆的衣服,剥了一件又剥一件,像剥冬笋的壳。贵贵的手在发抖,素歆捉住贵贵的手,喘着气说,我还没过门呢,不能,不能贵贵。我,我们不是都说好了的吗,要过门后,才可,可以的。
  贵贵的耳朵聋了,脑子也给烧坏了,他不顾一切地把素歆的衣服剥了个精光。接着贵贵又把自己脱个精光。巴掌大的那束月光移到了素歆身上,素歆的身子像一个圆润饱满的玉米棒子,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亮。素歆是第一次,贵贵也是第一次。贵贵笨手笨脚,手上、脸上、身上还出了汗。两个人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素歆就感觉下身一阵疼痛。
  素歆害羞、惊喜、害怕。素歆一听到贵贵的歌声,又会情不自禁地尾随而去。贵贵每个晚上出来唱歌,素歆就每个晚上跟着出去。树林里的那个草垛,成了素歆和贵贵两个人的窝。
  一连过了好几天,素歆听不到贵贵的歌声了。素歆心里就烦躁,就乱,就胡思乱想。贵贵怎么不出来唱歌了?
  
  3
  燕子希望安丁再次踏进院门。燕子没事的时候走出院子,看外面来来往往的路人,燕子希望在人群里看见安丁的身影。燕子不知道安丁住哪儿,也不知道安丁是做什么的,但燕子知道安丁是个没钱的男人。燕子猜想安丁应该在某个工厂上班,看他那黑黑的皮肤,又像是经常在太阳下走动的人。燕子想,只要安丁再来,她就不会要他的钱了,一分也不要。这个时候的燕子,就会奇怪地听到另一个燕子在跟她说话。
  另一个燕子说,燕子,你发神经了么?
  燕子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莫名其妙地喜欢他。
  另一个燕子又说,你不为了钱又为了什么?难道为了情?
  燕子说,我是为了钱,我要把女儿的病医好,为了女儿叫我去死都可以。
  另一个燕子叹息了一声。
  燕子说,我还会有爱情吗?
  另一个燕子说,你没爱情了,你的爱情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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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新葡亰76500,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丁立在雨石街南面摆了个水果摊。摊子不大,五到六个平米,是用一块块木板围钉起来的,顶上盖的是铁皮,下雨时啪嗒啪嗒响。丁立是个喜静的人,棚顶的雨点声搅得他不安,一到下雨天他就烦。尽管这样,丁立还是满意自己这个简单实用的水果摊。不满意又怎样呢,就是这样的一个小摊子,还是两个亲戚凑钱帮他撑起来的。丁立很感激这两个亲戚,在他人生最低潮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在无望中看到了希望,像一个黑夜迷路的人,望见前面有一丝亮光。

水果摊的斜对面是老黑的士多店,隔着一条三米来宽的人行道,老黑扯开嗓门问,兄弟,老家哪里?说着就一瘸一拐走了过来。丁立的摊子收拾得干净整齐,他自己用一些木条、木板的边角料,钉了一个木架子,一种水果放一个木格子里,颜色各异,看上去还蛮诱人。一人高的木板墙上,挂着一幅裱好的油画,老黑指了指画,说,你画的?

丁立咧嘴笑了笑,说,是我画的。

老黑吸一声鼻子,偏头凑近画看了看,问里面画的是什么。

丁立来了精神头,眼睛一亮,说,这是我模仿梵高的《麦田群鸦》,里面画的是麦田和乌鸦。你也喜欢画画?

老黑睁大眼睛,前额的横纹动了动,像用两根粗铁丝勒出来的。他说,我不喜欢画画。转回头问,梵高是谁?

丁立眼里的亮光消退,他说,梵高是一位外国画家。

老外的东西你也能模仿?老黑摸了摸光溜溜的头,笑笑说,不瞒你说,我小学都没毕业。看了眼丁立又说,你是个画家?

你见过像我这样落魄的画家吗?我只是喜欢画画,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始画。丁立叹口气,抬头看着外面过往的路人,自言自语说,都好久没画了。

后来老黑有空就来丁立的水果摊聊天,两个男人站着或坐着,天南地北地胡扯一通。丁立从老黑阔大的嘴巴里,知道了一些雨石街的大事小事。老黑告诉丁立,说他在这里呆了快八年的时间了,天天死守着这个鸡巴大的破士多店,饿不死也发不了,每日像个梦游的废人。说到这里,老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笑笑说,我就是个废人,二等残废。

老黑是个有点意思的人,给丁立的生活带来些许的欢乐。更多的时候,丁立还是快乐不起来,一个人守着冷冷清清的水果摊发呆,有时想画画,发愣半天又不知道该画什么。自从女人带着两岁的儿子跟一个老板走后,丁立就消沉了大半年,他感到前途渺茫,好不容易有了女人和孩子,转眼之间又成了光棍一条,仿佛是在梦里。丁立一点都不怪女人,这是个长得好看又会打理家务的女人,理应要过那种衣食无忧的日子。不过丁立恨那个拐走女人的男人,要不是他横插一脚,丁立一家三口的日子应该过得安稳,没有多少钱,日子勉强过得去,像所有平平淡淡的家庭那样过日子,随手撕去一页挂历,说一句,今天是惊蛰,又撕掉一页,摇摇头说一声,这么快就到霜降了。

丁立没什么特长,家里的农活做不好,进工厂又说单调沉闷,也没有干苦力活儿的身板。如果硬要说他有特长的话,那就是画画了。画画是他的最爱,可画画不能给他带来馒头和咸菜。在学校的时候,美术老师喜欢他,说他有相当好的画画天赋,说将来有可能成为画家。丁立觉得是美术老师的那句话害了他。其实说美术老师害了他也是不妥的,归根结底还是贫穷的生活害了他,要是当年家里的生活条件好一点,他也不会高中没上完就辍学了。有些时候女人也是支持他画画的,临走的那天,女人对他说,你喜欢画就坚持画下去吧,往后一个人过日子,负担也就轻了。她是一个让人无法恨不起来的女人。

这时老黑的目光落到丁立的头上,他笑着说,你的头发都快掉没了,不过有画家的相貌。我老家也有个画家,他的头跟你的头差不多,脑壳上也是稀稀疏疏的几根毛。笑了几声接着又说,听人说画画的人都是神经病,丁立你是神经病吗?

你看我像神经病吗?丁立回他一句。

现在不是,以后就难说了。老黑认真地说,在这样的地方呆久了,你我都会变成神经病。

丁立说,老黑,你不能这样说自己,也不能这样说别人。

怕个卵,神经病就神经病呗,我看很多人都是神经病。老黑剥了个桔子扔进嘴里,眯眼说,你没去过438吧,改天我带你去那儿玩玩。

丁立知道438是个什么地方,那里汇聚了不少站街女,因为附近有个438发电站,也因为和“死三八”谐音,因此就被人叫开了,住在雨石街的男人,大都晓得438的另一层意思。丁立的女人离开后,他就没再碰过别的女人。丁立其实很渴望有个女人,但他又不屑这种便宜的站街女,想都能想得到,几十上百块钱就可以到手的女人,能好到哪里去呢,年纪大不说,她们根本就没有职业道德,公事公办,毫无情趣。

丁立说,我不会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老黑说,别把她们想得那样低贱,你高尚吗?别以为你能画画就高尚了,没钱你想高尚也高尚不起来。

丁立说,我要找正经的女人,我还要结婚生孩子,你就不想结婚了?

结个卵婚,老黑笑着说,我穷光蛋一个还想着结婚?告诉你丁立,结婚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丁立摇摇头说,老黑,你连结婚都不敢想了,真是可怜。说完这句话, 丁立心下又想,其实老黑说的不错,自己也是个可怜虫,拿什么跟人家结婚?哪个女人愿意嫁个穷光蛋?想到这里 ,丁立就迷茫起来,忧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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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是个话多的人,只要和丁立在一起,他就说个没完,像开着的水龙头,哗哗哗响。老黑了解雨石街,从他讲话的语气看,好像雨石街没有他不认识的人,也没有他不晓得的事。老黑说,丁立,以后收保护费的那帮孙子来了,你别鸟他们,连屁都不要放他们一个,就说你是我老黑的亲兄弟,这样他们就不敢问你要钱了。其实他们保护个卵,就是敲竹杠。

收保护费的事情,丁立听老黑旁边修理电器的老板讲过,老黑那天取出一把菜刀,一瘸一拐地来到收保护费的人面前,声音不大,但吓人,他说,不是你们砍死我,就是我砍死你们。收保护费的三人都是矮个子,一米八几的老黑光着头,铁塔般站在他们前面,有点像大象跟山羊站在一起。

说话的当儿,一个女人手牵一个小女孩,朝丁立的水果摊走来。老黑说,你看到那个女人没有?她叫卓莹,老公失踪快三年了,是死是活谁也不晓得。这个女人爱打麻将,也有点风骚,听说跟两个男人好过。不过年纪轻轻就守寡,还带个“拖油瓶”也难为她了。笑了笑又说,要是换做我的话,我同样会骚,你想想,一个人要是连爱都没得做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叫卓莹的女人来到水果摊前,丁立和她正好打了个照面。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皮肤有点黑,像朱古力的颜色。米色的T恤紧绷绷的,胸脯腾空而出晃人眼。卓莹看一眼丁立,说,香蕉多少钱一斤呀?丁立说三块。卓莹说,便宜一点吧,两块五一斤好不好?以后我会经常来你这里买水果。丁立说两块五就两块五,依你。卓莹的脸上就现出笑意,她又看了丁立一眼,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卓莹走远后,老黑说,你看她那屁股扭呀扭,骚哄哄的。说着又拿腔捏调学卓莹说了一句,谢谢。他拍了拍丁立的肩膀,说,她记住你了,对你有意思了。

丁立不解地说,你瞎说,难道一斤香蕉便宜了五毛钱她就对我有意思了?不可能。

老黑说,怎么会不可能呢?女人就是女人,别说五毛钱,女人有时候还会为一句分文不值的话喜欢上你。老黑还想接着说,这时见有人进了他的士多店,便匆匆离去。

丁立有点不理解自己了,要是搁往日或者是别的人,两块五一斤的香蕉他绝对不会卖的,可是当他看到卓莹水漾漾的眼睛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难道对她有意思了?丁立想。

接下来的日子,丁立几乎天天都能见到卓莹。有时她一个人,有时牵着她的女儿,远远的见了丁立就笑一下,经过他的水果摊时,也很随便地问一句,生意好吗?丁立越来越觉得卓莹对他有点意思了,这样他不免就多看上她几眼。其实她算不上漂亮,身材偏矮又有点胖,比例不均匀,不符合人体的“黄金分割”定律。但她看上去性感,她的嘴比一般人的要小一些,嘴唇有点厚,两片贴在一起,侧面看上去,像一只紫红色的蝴蝶趴在那里;嘴唇启合时,隐隐现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仿佛她呼出的气也带着薄荷的清爽;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点颤音,听着让人舒服。还有她的眼神有点特别,眨眼之间表情丰富,仿佛在告诉丁立,她是充满活力的,她需要爱的滋润,她懂得温柔也懂得风情。

老黑说卓莹喜欢上了丁立,不错,当卓莹第一次和丁立的眼睛相对时,她的心就跳了几跳,她告诉自己机会来了。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多情的,强壮的,虽然贫穷但充满诗情画意,是个懂得爱惜女人的男人。她在心下盘算的时候,整个人雀跃起来,浑身透出欢快的气息。她每次经过水果摊之前,都要在镜子前梳理打扮一番,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路过水果摊,不经意地给丁立一个笑,不经意地说上几句话。她相信,丁立能扑捉到她传递出去的信息。

丁立是个对女人有点小经验的人,他当然读懂了卓莹的一举一动。当丁立确定卓莹对他有意思的时候,他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浑身的细胞欢呼起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展望和卓莹生活在一起时的美好情景。

一次卓莹要求丁立给她画个人体素描,丁立绕绕头说,画不好别怪我。卓莹说,画不好我就不要。看到卓莹近距离的坐在自己面前,丁立感到有点局促,心下却是兴奋的,乐意的。当丁立从画架上取下画好的作品递给卓莹看时,卓莹扑哧一声笑,说,你也把我画得太夸张了吧?

丁立说哪里夸张了?

卓莹指了指画里面的人的胸脯说,这个画得太高了,羞死人。她似乎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丁立,掩饰不住笑,说,我不要,你留着吧。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连好几天,丁立没见到卓莹。

十天过后,丁立看到卓莹远远的路过,她没像往常一样往水果摊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直到消失在一栋楼的拐角处。

丁立对卓莹的这一举动表示不理解,按理说应该趁热打铁才对呀,可她为什么又不来了呢?明显有故意躲着他的意思。丁立原以为跟卓莹的感情会发展得很顺利,属于顺风顺水的那一种,两个人之间会有一场场好戏接连着上演。丁立猜不透卓莹在搞什么鬼,她难道刚开头就放弃了?不,他不相信她会就此罢手。接下来,丁立有些坐卧不安了,他常常一个人站在水果摊前翘首张望,希望卓莹出现,像往常一样远远就冲她笑,然后经过水果摊。

老黑对丁立的魂不守舍表示好笑,同时也表示极为不满,一个女人就这样让他神魂颠倒,况且这个女人又不是什么仙女,就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女人有什么了不起?去438出几个钱,就能让她们老公长老公短地叫,任你消遣,没必要在这里弄风情,玩什么精神把戏。老黑知道卓莹是在吊丁立的胃口,女人吊吊男人的胃口也很正常,但他认为卓莹玩这一套就不应该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矮胖冬瓜,现在吊人胃口玩起消失来了,实在不配!

老黑说,丁立,卓莹这样的女人也让你这样上心?不会是动了真感情吧?她有什么好的呢,又不是大美女西拖,你不值得为她牵肠挂肚。

丁立有点烦躁地说,是西施不是西拖,没文化。

老黑说,拖和施不是差不多吗,反正说的就是那个人。丁立,我说你要是上火了就去438泻泻火,花几个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丁立说,老黑,我不是你,就是把我憋死我也不会去那种地方的,你不知道爱情的滋味,你更不懂得享受爱情,你不喜欢的人并不是就很差,你缺少一双欣赏美的眼睛,美是什么......好了好了,不跟你这个没文化的人说了,说了也等于对牛弹琴。

什么牛不牛的,老黑说,我看你就是一头笨牛。看在朋友的份上,我今日给你出一招,你还看不明白吗?卓莹是在故意吊你呢,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是你得忍着,别把她当一回事,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乖乖地来找你。第二条路是,你要是实在坚持不下就去找她,直接去她家里找她,说几句不要钱的好话感动她,这样离上床就不远了。我说这样简单的事情,怎么到你身上就变得复杂了呢。有文化,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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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的一番话,丁立细想起来觉得还是有些道理,别看他没文化,研究起女人来还是一套一套的。想到“上床”两个字,丁立心下一动,连日来的郁闷似乎瞬间就脱离了他的身体,化作一缕青烟飘出了窗外。上床是必然的,男女之间发展到一定程度就避免不了上床,老黑说男女之间的好,就是为了上床,上床是最终目的。但对丁立来说不完全是,在上床之前,丁立还喜欢有个过程,每天在水果摊盼望卓莹出现,看到她温暖的笑容,两个人说上几句彼此意会的话,然后四目相对,心下却荡漾起来,澎湃起来。这样的生活才有滋有味,这种生活的色彩才细腻才质感,而肉体的碰撞是快感,没有美感。

看着窗外迷离的夜色,丁立决定采取老黑的第二个方案,就是直接去卓莹家里看看,万一她是病了呢,对,理应去看看她。

丁立装了一袋最好的苹果,又挑了一袋最大的梨,他提着两袋水果,忐忑地敲响了卓莹家的门。

卓莹在屋里脆脆地问,谁呀?

丁立说是我,咳了两声又说,就是那个卖水果的丁立。

大约过了半分钟之久,卓莹开了门。卓莹穿一身粉色睡衣,她说刚洗好澡准备睡了。卓莹对丁立的到来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卓莹租的是个单房,不大,十个平米左右,床上胡乱地放着一套衣服,看上去好像是刚脱下的。卓莹忙把衣服折叠起来,说你坐呀,随便坐。丁立就坐在靠墙的一张沙发上。

卓莹坐在床沿上,挪了挪,把双腿并拢,瞟了丁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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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厚公姓崔,祖居宁邑四都九区秀士乡秀仁里茅安寺。相传茅安寺外有一些“无常”之相:“一切都是因缘造作,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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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算: 第19节

伊晴听到一声沙哑的呻吟,发觉那是来自麦修内心深处的呼喊。他抱起她走向海豚沙发,当他把她放在丝质抱枕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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