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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黄土之龙 第十章 天空之路 创龙传 田中芳

日期:2019-11-18编辑作者:热门小说

澳门新葡亰76500,Ⅰ 地上一片昏暗,而天空更显得浓暗。不是因为时值夜晚。低垂笼罩的黑云覆盖在大地上,形成了雾幕,澜湿了草木的叶子。偶尔天空的一角会呈现出白浊的亮光,这或许是雷光在云层上一闪而过的关系吧?在光芒闪现的数秒钟之后,雷鸣随即内起。不禁令人怀疑是不是有被马拖拉着的战车在云上方奔驰着。 大地显得很荒凉,似乎没有尽头。黑蒙蒙的水气笼罩着大地,连天与地的界线也分不清楚了。所到之处都充满了死亡的味道,无数裹着甲胄的人类尸体倒在地上,马儿倒了,被马拖拉着的战车翻覆了,车轮在风中空转着。剑和枪、箭插在地表上,就如一片枯树林般。 五、六辆战车震撼着大地快速急驰,使得人们以为雷声移动到地上来了。每一辆战车都由两匹马拉着,上面乘着三个穿着甲胄的武人。一个武人驾驭着马匹,一个武人拿着弓,另一个则拿着矛。这种不管距离敌人远近都可以战斗的三人一组配置是战车兵的基本组合。 战车列前进的方向是一座耸立于荒野的城塞。不是宫殿,而是一座完完全全为作战而建筑的雄伟城塞。城壁很坚固,但也是不抗不如,没有任何装饰的石头砌成。被打开的城门也是用厚实的青铜板叠制。门牌上写着“陈塘关”。这大概就是此城的名字吧? 铺着石板的广场上停立着一个人影,等持着战车入城。 是一个看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穿着黑绢衣和仿梯经过琢磨的黑曜石般黑得发亮的甲胄。士兵们从战车上下来,恭恭敬敬地跪在石板上少年似乎耐不住不安似地问道。 “哥哥他们怎样了?战争胜利了吗?” “三龙王和殷纣王的一百万大军作战已经七天七夜了。胜负还分不出来。东海青龙王陛下的意思是要属下转告黑龙王陛下,仍然像以前一样固守此城。” “还分不出胜败吗?” “是的。” “我知道了。那么,我要到战场上去。准备战车!” 少年一叫,有一半的侍者遵从命令散开来做准备工作,可是,剩下的半数人大吃一惊,制止了太过年轻的主人。因为他们奉其他主人们的命令,要在后方安全地守护着这个少年。他们虽然嘴巴上急切地劝谏着,可是,一向很温顺的少年却一点都没有改变心意的样子。 不久之后被拉到少年面前的战车,车体左右两测有两个巨大的轮子,和在人间界使用的并无一致。可是,在人间界拉战车的动物是马,而这辆战车却不同。拉着战车,勇猛地站着,咆哮着,连己方的士兵都不容易靠近的两头动物是火眼黑狻猊。它们是全身漆黑的狮子,只有两眼像红玉一般,火红地燃烧着。 少年靠近了黑狻猊。他脸上一点惧色也没有,把手伸向猛兽勇壮的下颚,搔着它们的咽喉。这个动作就好使在安抚着小猫一样。少年把脸颊凑上它们的鬃毛,黑狻猊就眯起了眼睛,很舒服似地发出了低吼。少年环视着侍者们,断然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能老是让哥哥们上战场,而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地方。虽然我比不上他们,可是,至少可以为哥哥们助阵。我不想让你们受责,所以就让我去吧!” “不行啊!北海黑龙王陛下。” 一个看似最年长的白发重臣叫道,对着士兵们挥手。 “制止黑龙王陛下的妄动啊!待在城里守住此城是黑龙王陛下的任务。” 老臣的声音仿佛要撕裂了一般。少年飞乘上战车,边拿着缰绳,于是,两头火眼黑狻猊高声地咆哮,开始跑了起来。 正确地说来不是跑。黑狻猊的四肢微微地浮在空中。战车的车轮也不停地旋转着,可是,不是在地表上吱嘎作内,而是在半空中滑行。战车的行动不管是速度或顺畅度都绝不是人间界的交通工具可以比拟。 “不行!不能任黑龙王陛下一个人行动!追上去,守护陛下!” 老臣再度大叫,士兵们慌忙飞跳上战车,挥鞭打在马儿身上。可是,尽管再怎么出色的骏马,再怎么老练的驾驭者根本都追不上黑狻猊所拉着的战车速度。 黑狻猊所拉着的战车化成了黑色旋风穿过城门,一眨眼间就把城塞丢在脑后了。疾驰于荒野上的速度即使在带着鬼气的雾中也没有稍稍降低。在全身漆黑的身影中,只有少年的脸像珠玉般白皙,他的脸立刻被雾气润湿,睫毛也拈着水珠。 疾驰突然停止了,战车上的少年的身体差一点就被丢向前方。少年重整了姿势,他听到了黑狻猊奇怪的吼声。只见黑狻猊的黑色刚毛倒立了起来,不再前进了,以很明显的恐惧和厌恶的样子警戒着前方。 地面裂开来了。泥和土弹跳起来,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战车面前。是一个身高足足有少年的两倍高,体格也有少年两倍多的巨大男人。这个男人身上穿着甲胄,脸并不是一般人的样子。在人体上放着的是一个牛头。原来是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两眼中仿佛有黄色火焰燃烧着似的,猛烈的恶意从他的全身散发出来。 少年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可是,他一点也不害怕,也不退缩,手中握着鞭子大叫。 “我姓敖名炎,字季卿。在天界拥有北海黑龙王的称号!你为什么要挡住我的去路!?端看你的答理如何,我也可以以礼相待!” “敖家的老么吗?” 怪物吐出了这句话。原本就显得奇怪的脸因为愤怒和憎恶而更奇怪地扭曲着。弯曲的巨牙从嘴角露了出来。嘲弄的波动动摇看润湿的大气。 “北海黑龙王好像很了不起嘛!比躲在哥哥们甲胄的袖子后面更无能的柔弱小儿,竟然还对我刀剑相向。我为你带来了好消息哦!” “好消息?” “是啊!你的三个兄长都败于纣王大军而身首异处。龙种一个一个消灭了。我可怜你和哥哥们永别之后感到寂寞,所以特地到这里来送你上黄泉之路!” 牛首人身的怪物拨起了大剑。刀刃又长又宽又厚,好像不是用来斩杀对手,而是用来击碎敌手似的。当他朝着半空中挥斩用来展现他的威仪时,少年对着他袭击过来了。少年踢了战车的地板一脚,跃向半空中,背在背上的长剑化成了白色的光芒落在怪物的头上。怪物的头盔裂开来飞散,露出了两只角,可是怪物却用左手抓住了在半空中的少年的脚,把他摔到地上去。 “就这样而已吗?小鬼……!” 咆哮着的怪物要挥下大剑时,空气发出了声响。一枝箭穿过了怪物的右耳。怪物发出了痛苦和狼狈的叫声,拔下穿过耳朵的箭。从地上跃起的少年发出了喜悦的声音。 “哥哥!” 一辆战车从和城塞相反的方向跑过来。以不逊于黑狻猊拉引的战车速度轻快疾驰,由两头白麒麟拉着,立刻就来到了怪物面前。 “敖家的老三,西海白龙王敖闰,字叔卿!” 报上名字的声音明亮而充满了活力和生气。穿着白绢衣,戴着银白甲胄的人比刚刚的那个少年年长,可是,充其量也只有十五岁左右。他对着弟弟笑了笑,然后睨视着怪物。 “战争是我们获胜了。纣王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士兵落话而逃。一百万殷兵陈尸在黄河河畔。化成了幽鬼。虽然得要举行祭祀好安抚亡灵,可是总而言之,历史是彻底定了。” 少年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殷朝灭亡了,周将大为兴盛。蚩尤啊!不要忘了。人界的事情也及于天界。世间有一半是由龙种来支配的。你就遵守天界的决议,立刻撤回西方吧!” “住口!住口!” 怪物咆哮。比伤痛更甚的失望感仿佛煮沸着他的心。 “我不承认!天界那些人懂什么?他们总是站在高处旁观让别人流血!我只遵从我自己的法令!” 银白色甲胄闪着亮光的少年发出了爽快的笑声。两眼像反射着太阳的水品般明亮地闪烁着。 “到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当周灭而殷盛的时候,就是牛种获胜。如果殷灭而周兴,就是龙种获胜。天界决定命数,这个你也应该晓得的。现在你因为自己处于不利的局面而想破坏天界的盟约,实在太难看了吧!你要知耻!” 被对方这么一顿抢白,怪物的两眼中浮起厂畏缩的色彩。 “地界人界的西半部不是还在你们牛种的手中?如果你们还不满足,想要招一切都纳入你们支配之中的话,那就未免太贪心了。是不是该自我反省一下?” “罗嗦!被龙帝的小畜牲这样尽情痛骂,你以为我会感到惭愧?我要把敖家的三弟和老么的脑袋取下来,踢到黄河里面去喂鱼!” “看来是没有办法了。我只好砍下你的脑袋,让大家明明白白地知道天界之理何在!” 白衣银甲的少年勇敢地笑着,右手持在背在背上的长剑柄上。 “原本我就不认为跟你说理说得通。只因为哥哥们压抑着,所以我也只好保持沉默。光是你意图加害我弟弟的罪孽之大就足以叫黄河决堤了。你就认罪吧!” 少年抽出的剑刃上画有北斗七星的图样。怪物盛气凌人地说道。 “凭七星宝剑就想杀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这不是人间界的剑。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看来牛还是只有牛的智慧啊!反正我也知道你空有一副大块头而已。” “胡说!” 怪物突袭而来。看似是盲目的突袭,可是,怪物却是狡猾无比。他突然改变了方向,伸手抓向正从地上起身的黑龙王。他想把黑龙王抓来当人质。瞬间,白龙王高高地跳起。技法和弟弟相同,可是,出手却比弟弟迅速。 大气撕扯着。挥下来的剑以迅速的动作伴随着真空的刀刃,将这个叫作蚩尤的怪物头部砍了开来。剑从怪物的头顶部分深达颈部,又深达胸口、腹部,最后又深达胯间,将怪物的巨体斩裂成两半。 哀号声响起。被分为左右两段的怪物巨体随着剑势朝不同的方向倒下来。地上发出了展耳欲聋的声音。很奇怪的是,一滴血也没有流出来。 “成功了!哥哥!” 黑衣黑甲的少年奔向兄长。有白龙王名号的少年一边对着弟弟点点头,一边凝视首倒在地上的对手,眼光十分锐利。 倒在地上的怪物并没有死。被斩裂开来的左右身体各用着一只手一个膝盖挣扎着,企图要站起来。猛烈的诅咒从他那被斩袭的嘴巴中流出,瘴气从鼻孔喷出,服里充满了血光,他的斗志和杀意还没有衰退。当白衣银甲少年把弟弟推到自己身后护卫着,重新事起七星宝剑摆好架势的时候,他看到了又有两辆战车朝着他们接近。而且在其背后有数百或数千面的军旗飘动着,无数的战车群跟在后面。 怪物发出了败北的呻吟声。用他那被砍断的身体,笨拙地用伏在地上,开始逃遁。 正当白龙王想追上去的时候,从趋近的战车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要迫了,叔卿!” “可是,哥哥……” “不要追了。不能杀他。这是天界的定律,我们必须要遵守。”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青绢衣和用巨大的青玉雕成船甲胄的高大青年。这个青年具有即使坐着不动也足以压倒旁人的风格和威仪。拉着他的战车的是两头青獾疏。这是一种有青色毛皮的独角兽。长在额头上的角也是像用硬质青五制成的。 “殷朝已灭。周王朝支配了人界的一半。虽然天界是说这样一来,人界和地界就可以维持三千年的和平、可是,到底是不是这样呢?” 一个穿着红绢衣和像用红玉制成般闪着光的甲胄的年轻人,沉稳地说道。尽管是在战场上,而且又全身武装,可是,这个青年优雅而秀丽的形态却仍然叫人膛目。拉着他的战车的两头神兽是红飞廉。全身像火焰一般通红,像鹿却又有着豹的斑点,尾巴则像蛇。 青衣男子是放家的长男,名广,字伯卿,名号是东海青龙王。红衣人则是敖家的老二,名绍,字仲卿,名号是南海红龙王。他们帮助周武王讨伐殷纣王凯旋而归。 “那么,人间界的事情就交给武王,我们回去吧!回水晶宫去。然后做个漫长的好梦。” 青龙王高高地举起一只手,跟随在后方的数万名战车兵欢声雷动,庆祝着龙王军的胜利。 ……这是西元前一0六六年的事。这一年、在中国大陆上,殷王朝灭亡了,周王朝取而代之。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殷周革命”。周王朝延续了八百年之久,可是,在周的后半就进入被称为春秋战国的乱世了,无数的哲人和思想家辈出,竞开着中华文化的花朵。不久之后,到了西元前二二0年,秦始皇帝统一了天下。王朝的治世结束了,帝制时代于焉开始…… Ⅱ 当竜堂余睁开眼睛的时候,没能立刻判断出自己到底在哪里。他在竜堂家屋顶下的自己房间,自己的床上。可是,他没有办法立刻把握住现在的时刻。他之所以知道四周的微暗不是凌晨而是黄昏,是因为他听到了哥哥的声音。三哥竜堂终站在床边,带着一副哥哥的表情窥视着余的脸。 “睡到傍晚果然不是一件好事啊!做恶梦了吧?流了好多汗哩!” “已经傍晚了?” “超过六点了。你睡了十个小时以上。大概是太累了。” 而太累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完全破坏了驻日美军横团基地的关系。那是发生在二十世纪最后几年的一个夏夜里的事。 听到弟弟说梦中的情节,他点点头。 “那么,怎么样啊?出现在梦中的我一定很帅吧?” “帅呆了!穿着白色的衣服和甲胃,好强哦!” “白衣服?真像是幽灵。” 被二哥评为欠缺美术细胞的老三说出了这句话,这无疑是证实厂哥哥的话。 “不过,老哥他们在梦中似乎还是一样偷懒啊!让我和余去跟怪物作战,他们自己再慢吞吞地从后面赶上来。” 话说完的同时,房间的门开了,兄弟中的第三人出现了。 “你们在于什么?赶快起来洗脸,吃晚饭的时间到了。” 仔细想起来,这实在不是一个正常家庭该出现的对话。而能够以优雅的语气、超然的态度说出这些话的人就是两个少年的哥哥。竜堂续,十九岁,共和学院文学部的二年级学生。发色明亮,脸蛋的纤丽,或者动作的优雅都令人有一种在西洋名画中出现的宫廷贵公子的感觉。 就像女王伊莉莎白一世和皇帝彼得一世、国王绯特烈二世及枢机大人李希留活跃的时代。如果他出生于近代欧洲的话,一定可以成为一个能干的贵族外交官吧?他以优雅的举动和毒舌之剑刺向对方,以对自己国家员有利的形式来开战。长兄始曾这样嘲讽弟弟,续便有些非出于本意地回答。 “可是,大哥,我可不记得我做过什么无理的事哦!我也没有破坏过竜堂家的家训呀!” 续曾在以人形的情况下夺取自卫队的战车和警视厅的巡逻车,而变身成龙时又破坏了包括东京都厅在内的超高层大楼。对竜堂家的兄弟而言,家训比法律还重要。 总之,在老二的催促下,老三和老么开始了快速的行动,由浴室直驱餐厅。食欲是最好的催化剂。尤其对一个健康的十五岁和十三岁的孩子来说。 在餐厅的大桌子上,各种质量并重的科理已经大跳起诱惑之舞了。23岁的长兄竜堂始带着不愉快的表情看着晚报。与其说是因为报上登了重大的事情,不如说,一摊开报纸,这个年轻的铅字中毒者就会浮现出不愉快的表情。 “早安,老哥。” “早啊!哥哥。” 竜堂家的年轻家长不禁想着:这种招呼似乎不适合现在这个时刻吧?可是,如果他回以“晚安”的话也未免太奇怪了,所以,他只是暖味地应了声“恩”。还是应该白天起床晚上睡觉的——他心中这样赞同文部省和厚生省的想法,同时将报纸招了起来。 “哪,尽量吃吧!在补充过营养之后,想想今后该怎么办?肚子饿的时候再怎么想也想不出好点子的。” 按照年龄顺序盛饭的同时,鸟羽茉理这样说道。她是竜堂兄弟姑姑的女儿,青兰女子大学的一年级生。因此,如果双亲是私立大学经营者的话,称呼为大小姐应该也适用于社会的。而她的真面目却是竜堂家的代理主妇、家庭料理的名人、无照驾驶巡逻车、无照开枪的无法无天之辈。可是,这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日本这个国家有个难得一见的国情,就是收贿或内线交易的犯罪者竞可以公然地提倡政治改革或谊德教育。 “好,大家请用吧!” “开动了!” 话声末落,合计十枝的筷子随着主人的个性动了起来。有人快速而架势十足地动着筷子,有人以优雅且顺畅的动作让筷子大收战果。今天晚上的菜单除了饭之外,还有鸡蛋汤汁、油炸素菜、手烤猪徘、黄瓜干木鱼、腌豆芽、甜煮海苔等各种菜色。终光是配甜煮海苔就吃了三大碗饭,简直就是粮食危机的敌人,不过,或许是因为料理太多而显得兴奋过度吧?他可不想留下剩莱剩饭。长兄始则一边把视线送往播报新闻的电视画面,一边悠然地确保住自己的势力范围。 出现在电视圆顶上的驻日美军及驻日美国大使馆的发言人不断地丢给大众传播媒体“无可奉告”这句话。大概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可兹对应了吧?世界最强的美军被打得落花流水。他们不能承认这件事,可是,他们又无法加以隐瞒。只有等待五角大厦的指示了。 令始苦笑不得的是,早就被认为已经溃灭的极左激进派别,都分别就美军横田基地被破坏一事做了“犯罪的声明”。而且不只一个派别,有三个派别先后做了这样的声明。或许他们连事实真相都不晓得,实在叫人笑掉大牙。当然,真正的犯人是不会公然地报出自己的名字的。 现在,竜堂家的四周还没有被机动队所包围。就算被包围了也无所谓,以始的立场而言,他还没有决定今后该怎么做。反正看来似乎还有一些时间。 不过,事态演变至此实在是相当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富悲剧性。始这么想。超能力者被权力者所觊觎、追掳的故事以前也搬上了小说和电影、电视,几乎每一个故事都是悲剧。竜堂兄弟的状态也大致相同,可是,始的着眼点却一点也不悲惨。 追捕竜堂兄弟的那些人一定很生气吧?被权力者追捕的超能力者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避居于世间的一小角,最后都难免走上悲惨的结局。国家权力比任何超能力都强的。而否定这件事的人是绝对不被饶恕的。 充满活力的进餐结束之后。五个人分工合作收拾餐具。两个年少组带着露营的心情帮茉理的忙。一到七点,五个人转移阵地到了起居间,一边喝着茶一边开始讨论余的梦。 余再次说起自己所做的不可思议的梦。他偶尔闭起眼睛,回想着梦中的情景,尽可能地正确地追寻记亿。听的人偶尔也发出疑问,当漫长的谈话结束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九点了。 “白龙王啊?也好。白绢的衣服正好配上我一颗冰清玉洁的心。” 或许是吃饱了之后心境起了大幅的变化吧?终说出了和刚刚完全不同的感想。长兄始正经地问余。 “那个怪物真的就叫蚩尤吗?” “恩,是这么说的。” “唔,等一下。如果真的是蚩尤的话……” 始站了起来,离开起居间。五分钟之后,他两手上抱着四、五本的厚书回来了。从放在地上的书中拿起了一本,翻开了书页。那是一本中国古代遗迹的相片和图版集。 “这是在中国的山东省,沂甫古墓墓室前室北壁正中一段被发现的。” “疑难古木……那是什么?老哥。” “哪是那么容易重复念的?看看再说吧l,, 始的手指头指着图版。八个眼睛都集中在那里。那是一张怪物的图版。 长着角和牙齿,张着血盆大口,两手上拿着武器的狰狞怪物。 “这是蚩尤吗?” “这是画像之一。这里还有其他的回。” 那是一张被称为“武梁词画像石”的画像,同样画着奇怪的形体。一只有着牛身,用两只脚站立,两手同样拿着武器的怪物。他的两眼看似盯着余直瞧。 Ⅲ 蚩尤是中国超古代的神话世界中或许堪称最坏的怪物名字。他是黄帝的对抗者。 根据《史记》五帝本纪的记载,举叛旗对抗中国文明远祖黄帝的蚩尤,在涿鹿之野和黄帝的军队作战,经过漫长的战争之后,终于败北而去。《史记》中的记述很简洁,但是若根据《十八史略》的记载,这场战役非常地奇怪。 “有着牛脸的凶恶怪物。确实就跟余梦中的怪物一样。” “可是啊,另一方面,也有的牛首人身是圣王的像。神农氏就是。他是三皇中之一人。是农业、医药、易经等的创始者。” “不管怎么说,他也有角……” “是阿!角是超人性的象征,而且是不分善恶的。终,你知道那个叫伊斯肯德伦的双角王吗?” “没有理由知道吧7” “别得意。那么,亚历山大大帝,再怎么样都该知道吧?或者还是没听过?” “这……我觉得这是一种侮辱。” “如果知道那就好办。总之,这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 亚历山大大帝的英文读法当然日本人也知道。他从马其顿出发,统一了希蜡,灭了古代波斯,建立了横跨亚洲、非洲、欧洲二大陆的希腊帝国。这个人物在波斯和印度的传说中,“他的头部有两只角”。所以伊斯肯德伦被称为“双角王”。即使在今天,在地中波的东岸还有一个叫伊斯肯德伦的港市。 “同样的,神农也被推祟为伟大的圣王。因为他是农业和医药之神,所以应该不会是恶神才对……” 始似乎难以理解。 可是,在《史记》的五帝本纪中记载着神农的子孙和黄帝在贩泉之野作战而丧失了天下。也就是说,如果黄帝是中国文明的正统的话,那么不管是神农或蚩尤,牛首人身就是反正统的了,这一点绝对不能轻易地就下定论。始如此自戒着。 “那么,关于刚刚提到的蚩尤,老哥……” 终探出了身子质问道。 “被黄帝打败之后怎样了?被处死刑了吗?” “不、只是被流放了。” “那么,他一定誓言复仇而躲在某个地方伺机而动,然后在殷和周交战时再度出现。如果是我,一定会这样做的。” “那是因为终太顽固了。” “不像续哥那样。” “好了,就此打住。” 始以他长男的尊严强迫老二和老三停止这场无益的对决。 “殷周革命是距黄帝和蚩尤时代一千五百年以上的未来事情。而我所知道的,蚩尤的名字和殷周革命扯上瓜葛只有在《补天石奇说余话》当中。” 所谓革命,不是英语“revolution”的译语。革命——改革命运。也就是说,一个王朝的天命已尽,而由其他的王朝取而代之。“王朝的交替”就是“革命”的本意。譬如,汉灭而魏起就是“汉魏革命”。其中以“殷周革命”为最有名。在六百年前左右。就有一场“夏殷革命”,不过,那几乎只是单纯的王朝交替,并没有动摇当时的世界结构。动摇世界的革命,那就当推殷周革命。 如果贸然地加以断言的话,那么,殷周革命就是从中国的超古代移行到古代,从神明的时代转换到人类的时代。在文明、社会方面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殷是祭政一致,也就是宗教和政治一体化,政治和军事之事都根据占卜来制定。同时还存在有很多奴隶,青铜器文化璀璨无比。周期时,殷在文化、社会方面的传统都丧失了,王国维(一八七七——一九二七)这个有名的学者就曾经主张中国文化的源流在周朝,殷的文化几乎没有传到后世。连向往古代文明的孔子也说“返回周世”,完全无视于殷的存在。 在殷周革命当中,殷的纣王、周的武王、还有妖妇妲己和军师太公望等有名的人物都登场了。特此故事小说化的作品就是《封神演义》。 “所谓的《封神演义》就是指这个吧?四海龙王演配角,懦弱而无能、真是无聊。” “龙王在《西游记》中也很弱。” “那是没办法的事。在《西游记》当中,释迦牟尼或观世音菩萨等佛教的神明都被高度推崇,而在中国民间信仰中出现的神明都成了受害者或者跑龙套的。而龙王也是民间信仰的种。所以也有这么一说,莫非《西游记》的作者是隶屈于佛教团体的人?” 始不知觉地便以教师的语气做说明,不过,话好像也只讲到这里为止了。总而言之、蚩尤这个怪神和殷周革命扯上关系的记述也只出现于《补天石奇说余话》当中。这是《补天石奇说余话》的独特之处,可是,也不能说独特之处就一定是正确的或是优秀的。 “哥哥,我总觉得《补天石奇说余话》这本书和乔奇瓦德的姆大陆存在说有共通的地方。” “都是吹牛的吗?” 始苦笑着,续则连笑都不笑。 “都是吧?” “姆大陆传说”就一个无中生有的传说而言,有其雄大性和趣味在,就一种学问而言,则根本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资料并没有公开。 讨论日本的古代史时,《古事记》、《日本书纪》、《魏志候人传》等都成研究和讨论的对象。至于非正统的,如《富下文书》或《日外流二郡志》等书也被拿来做为参考。这些正统和非正统的文书都被确认为实际存在的,谁都可以拿到并且加以研读或分析。而之所以会产生“这些东西是伪造的”或“不,是真的”之类的争论也是因为文书被公开,并且也有很多人据以做研究之故。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根据没有被公开的资料所做的学问。 何谓“姆大陆传说”呢?提倡姆大陆确实存在的人物就是詹姆士。乔奇瓦德这个英国人。根据他自己的说明,在“秘藏于印度古僧院中粘土板的碑文”中记载着姆大陆的存在事实。可是,看过那个碑文的只有乔奇瓦德而已,除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看过这个东西。 如果那个碑文没有公诸于世的话,至少应该抄下其中的全文,使解读法明朗化吧!如果真要让他人相信这是个学说的话。可是,乔奇瓦德连这一点都没有做到。他只是发表了解读的结果而已,至于证明其解读正确的证据又在哪里呢?事实上,连“占寺院的碑文”存在的事实都无法获得证明。 “姆大陆传说”之所以不被认同为一种学问,责任在于提倡这个事实的乔奇瓦德本身。而乔奇瓦德这个人出生于何时?何处?死于何处也是一个谜。他所引用的是任何人都没有看过的古文书,或者都是没有明确记载什么时候、在何处被收集的“传说”。 目前也有很多人主张“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了。姆大陆是确实存在的”。但是,说这此话的人也只是学开山始祖乔奇瓦德,没有明白表示典故出自何处,只是“根据古老的传说”或“根据某古书上的说法”就毫不考虑地写出来。于是、“姆大陆传说”就离学问的范畴越来越远,而“姆教”也只成了-种新兴的宗教。 以前续曾和一个有这种主张的“信仰者”谈过。对方是以“纪元前五百年左右的中国记录”为替代品提出论证的,所以续便不断地提出质问。 “这个记录现在在哪里?记录的名称是什么?若是在纪元前五百年的话,那么,就比‘史记’或‘春秋’还要老旧了,你这样推定的根据何在?当时纸还没有被发明出来,所以记载都是用竹简的,竹简又是从哪里发掘出来的呢?而且,当时汉字应该还没有统一,它是用哪一种系统的字写的呢?乔奇瓦德是如何解读出来的?” 对方对这些问题都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长兄始一直认为乔奇瓦德这个人以为只要提出古文书或古寺院就可以让他人信服,纯粹是一个夸大妄想的幻想作家。可是,关于姆教的开山祖等事,事实上并不是那么重要的。问题在于《补天石奇说余话》。此说和乔奇瓦德的“失去的姆大陆”是一样的,一样是被视为理所当然存在的,但是也没有确实的根据可以否定这些没有根据的闲话是不对的。倒不如说,就像续说的一样,这都是伪书。始也这样想过。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本伪书是什么人基于什么目的下记述出来的呢?这就是个谜了。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谜一直纠缠着始的意识,像荆棘一样让他感到焦躁。 Ⅳ 在距离竜堂家很近的住宅街一角夜间的气氛浓浓地笼罩着。一种近乎白色、透明的东西一边摇晃着一边出现,开始渐渐形成人形。但是,又没有完全现出人类的形态来。朦胧的轮廓在地上低低的位置摇晃着。如果让那些对心灵现象有高度关切的人看到这个景象的话,或许会大叫“灵魂出窍……”。在距离几千公里以外的地方的人能察觉将肉体、灵魂飞向远方,并存在于该处的现象。这不是现代科学证明出来的现象,可是,或许也不需要去证明吧?白色的人影有三个。他们一边慢慢地摇动着,意识借着直接的交流开始对谈。 “殷周革命之后三0六0年,敖家经过了一一七代,现在面临龙血觉醒的时代了,今后将会越来越有趣。” 说这些话的意识,其声音是属于一个青年。给人的印象是富于智慧和悠游的心境。而回答他的意识的声音则是稍显重厚,有些严肃感的中年男性。 “有趣归有理,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们在平地上掀起了乱流。和那些低级的恶棍们周旋,不是把力量太过用十无益之处了吗?” 先前停止了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一,距离真正的觉醒还很远。如果他们没有从人身变成龙身。就无法发挥力量。而且,在变化成龙身之后,也还没有发挥全部的力量。 回答这些问题的第三个声音显得最为柔和、年轻。似乎带着笑意。 “哟,曹国舅也未免太性急了” “和历经三0六0年一一七代的雌伏和等待的时间比起来,多多少少的不便又算什么?读书的乐趣就在于-页一页翻。” “一页一页翻的话,现在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不就让那些称为四姊妹的低级人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吗?鸦片战争时、郑和远征时,他们都曾介入。” 就在话讲到这里的时候。 “喂!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随着一声盛气凌人的叫声,白热而富暴力的光撕裂了黑夜。是两个巡夜的警官。这几天数个夜里,连续发生了多得几乎要让警官们发出尖叫的社会混乱和骚动。所有的警宫们都仿佛带刺般,只要在夜路上看到奇怪的人影,就不问青红皂白地想破口大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随着警官们的怒吼,三个白色的人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接着,正要动身察看的警官们头上落下了无数的、几种不同种类的花。 警官们呆然地站在原地。花朵化成了多彩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四周,开始在他们的脚边堆积着。警官们似乎连这个现象也没有注意的,就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在他们失去焦点的眼睛中,一种陶醉般的光芒闪烁着。很明显的,他们受到了精神上的控制,置身于甜美的幻影中。 可是,堆积的花朵并不是幻影。花香流向四周,引发了-部分居民的吵杂反应。在竜堂家的邻居花井家中,欣子夫人喷出了像河马般的鼻息。 “喂,老公,情况不一样了,可是隔壁的兄弟又在搞什么鬼了。” “这一次又是怎么了?” 花井先生对妻子的反应并不怎么热衷。 “花落下来了。是花耶!不是雨,也不是雪,更不是枪哟!” “雪倒是比较叫人惊讶。” 花井先生喃喃说道。现在是夏季。如果降雪的话,那真的是极为异常的气象。 “说什么话?如果落下太多的花,就会撒出大量的花粉啊!或许是想让东京都民们都染上花粉症,让政治和社会产生大混乱的一种阴谋啊。 “花粉症的原因是杉树的花粉呀!再说,竜堂兄弟们怎么能让花落下来呢?” 没有回答。自我规定为监视人类公敌行动的正义战土花井夫人燃着熊熊的使命感,把她巨大的身躯摇到庭院去,拿着玩具潜望浴望镜,想去窥视竜堂家的浴室。讨她而言,那里好像是邪恶的地下军团总司令部。不久之后,愤怒的叫声和水声响起。在起居间看着口袋书的花井先生一动也不动,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是故意或出于偶然,某个邪恶军团的成员从总司令部的窗口倒出了水或沸水之类的武器出来。

Ⅰ ……竜堂余在宽广的走廊上走着。地板磨得像镜面一样光滑,映出了走路者的身影。余被自己的样子迷惑住了。他原本应该是卷起了工作服的袖子的,可是,现在宽敞的袖口却在手腕的位置。衣服的质料是像用溶在水里的黑曜石水染成,光泽耀人的黑绢。金线和银线的缝线非常耀眼。头上戴着王冠。以余的知识领域来说,他只能用“中国风”来形容。左腰上佩着短剑,可是,从那嵌满宝石的剑鞘来看,根本不是实战用的兵器,而是一种装饰品。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雕刻着奇怪的动植物形体的天花板、涂着朱漆的柱子和元形的琉璃窗。突然,一阵声响似乎要将余包围住。 “北海黑龙王!前往何处!?” 声音中充满了冷峻的威严感。与敌意只有半步的距离。余感到心口似乎被刺痛了。他没有办法确定声音是来自哪个方位。余停下了脚步,环视四周,再次确认自己的名字。声音是呼唤着他的名字没错。这里是天界天宫中的一角,是不允许人们随便进出的地方。可是,北海黑龙王应该有这个资格的。虽然人还不到弱冠的年龄,可是,已经被封王了。余开了口,说出了连自己都为之一惊的话。 “我姓敖名炎,字季卿,封爵北海黑龙王。今月前来拜访一族之长东海青龙王。我不明白因何理由要受如此盛气凌人的质问?” 他的字之所以称“季”是因为黑龙王在兄弟排行中是老四的关系。长男是“伯”,老二是“仲”,老三是“叔”。竜堂余,不,黑龙王严厉地强调自己的身份。他觉得自己见兄长有正当的理由,没有被拒绝的道理。 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甲胄和剑环的金属响声。潜藏在黑龙王四周的天兵们动了。不是来袭击,而是畏惧地退下去了。黑龙王看到了以气势威压了这些天兵的人。一个身穿青衣的高大青年朝着黑龙王走近。黑龙王发出了欢呼声迎向前去。龙种之长东海青龙王敖广不可思议地俯视着么弟。 “季卿,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是来找大哥的。” 看着弟弟认真的表情,青龙王温和地笑了。 “连季卿都为我担心,真是没办法啊!原以为自己早就过了迷惘的年龄了。” 青龙王把强壮的手放在弟弟的肩上,一起走了起来。 “情况怎么样,大哥?” “没能见到主上。” 青龙王已经经过自我克制了,失望的情绪却仍然从他的话语中泄了出来。在黑龙王的记忆中,青龙王被主上拒绝谒见已经有二十天以上了,理由不外是公务繁忙或身体不适。很明显的这是推托的借口,红龙王和白龙王都对主上和其四周人们的不态实感到愤怒。殷周革命之后,龙种对天宫内的各种情况感到十分不解。 殷败周胜。革命兴起,地上的王权已经替换了。一切事情不是应该都底定了吗? “我以为是底定了,可是,事实上并不尽然。” “主上违约了吗?” 青龙王没有直接回答黑龙王的问题。青龙王绝对不会说出不信任主上,也就是天界的主权者玉皇大帝之类的话。如果他说出任何一句心存怀疑的话,龙种一定会被玉帝疑有二心。龙种的势力虽然强大,可是,就因为如此才更要顺从天界的秩序。当然,这也是有限度的。青龙王并不要卑屈地形式上的和平。然而,如果青龙王揭竿而起,天界就会因为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乱而分裂。他尽可能地依理行事,在融和的气氛当中,把事情做个了断。 黑龙王看着哥哥。 “我们已经不能在天界住下去了吗?这样也好。只要我们四个人能在一起……” 青龙王微笑着说。 “是啊!我们住哪里并不是多重要的问题。重要的是我们的心中存在着什么。有怒气固然好,可是不要有怨气。” 很明显的,这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话。 两个龙王乘着像一个蛋分成左右两边形状的天船移动着。既不是跑,也不是飞,天船在一瞬间跳跃过了远距离的空间,到达了隔着千里远的水晶宫。青龙王在壮丽的楼门前下了船,蹙着浓眉。武装的士兵们守在门内外,光枪的闪光就像星海一般。士兵们看到了两个龙王,跪了下来,他们穿过了人群,走向内院。 两个年轻人穿着绚烂的天将甲胄站在前头。其中一人的甲胄是深红色的,另一个的则是银白色的。一个是如玲珑珠玉般的美貌青年,一个是充满活力的少年。南海红龙王敖绍,字仲卿,西海白龙王敖闰,字叔卿。这两个名字浮在黑龙王的脑海中。对竜堂余而言,他们就是二哥续和三哥终。 “仲卿、叔卿!现在穿着甲胄干什么?太不庄重了!” 青龙王严厉地叱责。红龙王和白龙王畏惧地行了一个礼,可是,并无意解除武装。对他们而言,已经不能再退让了,就算被赶出天宫,他们也觉悟了。 “没有道理。如果邪能胜正的话,天界根本就不如人间界。谁要待在这种烂地方!” 白龙王踢了了踢地板。他的脸颊泛着红潮,两眼闪着灼热的光芒。红龙王看来就像冰一般冷静,可是,青龙王了解这个优美的弟弟的本质。他是一个有着火焰般烈气的人。除了哥哥青龙王之外,红龙王甚至对玉帝也不屑下跪。牛种不断采取的敌对行为和默认这种行为的天宫方面的态度已经大大地伤了他的矜持了。红龙王凝视着长兄言明。 “敖家的军队有九十四万六千八百名,天船有六六九0艘,都听从大哥的指挥,愿意在龙旗下赌上自己的命运。” “你们想背负叛将之名,为天界带来混乱吗?” “敖家的威信就是自尊的荣誉。我们绝不盲从玉帝陛下!” “仲卿!” “大哥不是已经忍无可忍了吗?求求你,今后就别再对他人屈膝下跪了。为了大哥,我已经忍不下去了!” 面对弟弟热切的言词,青龙王摇了摇头。 “不能为了小小的矜持,就将九十四万名的兵士置于死地。玉帝陛下并没有下任何旨意。尽管牛种的态度傲慢无道,可是,如果我们在没有敕命的情况下就动兵,恐怕逃不了私战的罪名。” 青龙王缓和了严厉的话气。 “而且,我们也不能无视于西王母的好意。她一直关心着我们一族的人。如果我们轻举妄动,怎么对西王母交代?” 红龙王白皙的脸颊上透着血色。 “大哥,人间界怎么变我都不管。或许人类就适合牛种的支配。可是,我绝对不准牛种以权谋手段将早就底定事情颠覆过来!” “轻易许诺此事的主上毕竟还是主上。身为天界的主权者不是太没见识了?” 白龙王大吼,当青龙王正要开口叱责他不敬的言词时,一个敖家的属将作响着甲胄,跑了过来。他跪了下来,颤动着声音报告。 “牛种的军队在荧惑星区袭击我们的天船!杀人、掠夺,为所欲为。我军向天军求援,可是无人理睬!希望龙王能下达指示!” 青龙王咬了咬嘴唇。被夹在身为龙种之长和玉帝臣子的义务这两道墙中的苦楚浮在他年轻的脸上。黑龙王噤了声,凝视着兄长的脸…… Ⅱ景色变了。 余的四周是他所熟悉的街道景象。还残留着绿意的住宅区、常绿树形成的墙、出现在江户川乱步作品世界中的老旧给水塔、隔着交通量繁忙道路的棒球场;以及散落着奇怪建筑物,像迷宫般的公园、往西走一片广大的国立医院建地、往北走两间大学。竜堂一家人就伫立在这些风景当中。就广度和格调而论可以说是宅邸,可是,因为老旧而又显得凌乱不堪,所以,有人批评为鬼屋。 余吹着晚春舒适的凉风,慢慢走着。同行者有两人。在回家途中,他遇见了两个哥哥——几乎就要跳起舞来似地,充满生气和律动感脚步的三哥以及踩着缓慢而优美脚步的二哥。在招呼之后,二哥问么弟。 “余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还不是很清楚,不过,如果能像始哥哥说的,从事具有创造性的工作也是不错的。” 由于此时正是长兄就职之后,所以,他们的会话就趋向于这方面了。被问到同样的问题,老三摇了摇扛在肩上的上学用背包。 “像我这么多才多艺的人,将来要做什么实在是很令人迷惘啊!目前我是想要成为一个职业棒球选手。” “在你退休之前恐怕会有几十个因为触身球而永远无法东山再起了。如果你真的爱职业棒球的话,就放弃这个念头吧!” “那么,就当个歌手吧!这是一种具有创造性,而且又可以娱乐许多人的职业。” “我想这个也放弃的好。难道你不知道竜堂终的歌声和那尔撒斯的画齐名吗?” “什么话嘛!” 终不平地抗议。余吃吃地笑着,这时他看到了一辆白色大型的流动服务车。那是红十字捐血车。有几个捐血人正排队等候着。穿着白色衣服的女性用挂在肩上的扩音器呼吁大家来捐血。听到要求帮忙的声音,竜堂家的兄弟们倏地相对而视。老二对弟弟们说。 “我们可是不能捐血或输血的哦!帮助他人还有其他的方法。” 不仅是输血或捐血,对于医疗方面的事情,竜堂家都很慎重。祖父身为学院院长,应该是最公正的人,可是,对于孙子们的检诊等事情却巧妙地行使了他的权限。他必须把对竜堂兄弟具有研究企图心的医师们加以隔离。自从第一次被检查了血液中的红血球数目之后,他一直如此。 “你们三个人在做什么?” 三个人闻声回过头,只见身高出众的长兄正对弟弟们笑着。他是上个月才从大学毕业,站上讲坛的社会新鲜人。老三回答。 “我们正在商量如何造反打倒横暴的长兄。” “哦,是吗?那么,要横暴而专制的君主买冰淇淋的事就免谈了。终你就用自己的零用钱去买自己的份。” “啊!前言撤回!我喜欢被收买。” 笑声在晚春的天空中回荡。 然后,风景又变了。 ※※※ ……风在呼啸,云乱舞着往后方飞去。竜堂余觉得整个身体都在空中。脚底下没有大地。有这种知觉之后,他也没有恐惧感。余以比冲浪还轻盈而且确实的状态乘在大气的激流上,飞在空中。身体弯曲着。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人体了。蜷缩着颈子,俯视着自己的身体。余看到了黑曜石般的光芒。长大的龙体一点都感觉不到重量,他觉得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涨满了能量。所有的细胞都充满了活力,颂唱着生命之歌。 地上只见战车翻覆,喷出了火焰和黑烟。自走炮和装甲车也燃烧着,人们坐在车子边,带着畏惧的眼神仰望着余他们。也有人对着他们礼拜,更有陷入恐慌,不知胡乱叫嚷些什么,四处滥射的人。看到余扭曲起身体,朝着地上降下高度,拿枪的人丢下了枪,嘴角吐出泡沫,仰躺在地上。余带着愉快的,心情再度上升。当他在空中弯曲起身体时,发现到在自己身旁飞行着的影子。泛着白光的龙身比余更轻巧地飞翔在空中。 “终哥哥!” 余想呼叫哥哥,可是,声音却不成声音。白龙弯起身体,数万片鳞片掀起灿然的银波。对面则还有青龙和红龙乘着风飞翔着。 这是一种无可比拟的解放感。重力的束缚很明显地越来越弱,风化成了一道顺畅地运行着龙巨体的隐形回廊。鳞片反射着阳光,虹色的光芒形成波涛从龙身的头穿到尾部。 青龙上升。红龙和白龙跟在后面,黑龙也在稍迟之后迫了上去。随着他们的上升,大地越来越远,视野越来越广。西宁的市街变成一间房屋的大小,然后越变越小,直到像一个火柴盒一般。以褐色和灰色为基调的中国内陆部在龙的眼下展开。深蓝色的水潭应该是青海吧?北方则连缔着覆着白雪的祁连山,浩瀚的黄河切割着地面蛇行。戈壁沙漠在遥远的北方平坦地开展着,和祁连山合抱着河西走廊。汉朝时代,十八岁的霍去病率领着大军为了讨伐匈奴,曾经走过这条路,唐朝的诗人们也经过此地,玄奘三藏法师也经由此道前往天竺的。萨桑王朝波斯帝国的皇太子毕鲁斯在侵攻回教帝国失败后逃亡,护着圣火亡命而去。龙群俯视着长达数亿年的大地历史和经过数千年的人类脚步…… ※※※ 当飞得又高又远的四头巨龙再次落到地上时,王伯仁和李伯先只是屏住了气息,在远处之外守护着。黄老悠然地走向龙群降下来的广场。 “黄老,危险啊,请退回来!” 黄老无视于王和李的制止,朝着广场的中心走去。步伐虽慢,但却那么稳定。王和李也无能强力阻止,只得以半放弃的情绪和脚步,跟在黄老的后面。 在灰色的淡烟中,红龙似乎发现到了正在接近中的人。金黄色的瞳孔中放射出了锐利的光箭,睨视着无礼的人类。王和李吓得缩成千团。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被龙的威仪所震慑住。然而,黄老毫无所动地开口说话了。 “红龙有些狂狷啊!没有人听得懂我的话吗?” 红龙动了动身体。它移动了长大且如红玉般的身体,让出了一条路。慢慢走上前的是青龙。黄老点点头。仿佛认出了对方的真正身份,对着青龙开始说话。他告诉黄老,自己不再带领他们走地下通路了。 “在黑暗的地下通路行走并不适合你们。到天上去飞翔吧!飞到又高又远的天空之路去吧!” 黄老放弃了带领他们走秘密地下通道的计划。老英雄伸出了手,指着西方的天空。青龙遥望着西方,随即又把视线收了回来。它凝视着黄老,似乎要说些什么。或许是精神波的波长相合吧?黄老竟能够不经由声音了解了龙的话。 “哦,你要载我去?太难为你了,龙族之长。可是,我只不过是个人,是不可能和你们共赴天路的。” 黄老回过头看着李和王。王会了意,把帆布制的大袋子交给黄老。黄老接了过来,再交给了青龙。青龙犹豫地看着袋子。黄老再次把袋子递出来。 “拿着这个去吧!里面装了四人份的衣服和鞋子。是刚刚要王和李去买来的。” 袋子触到了青龙的嘴巴。 “到任何地方去都需要衣服的。哪,小心不要掉了。” 青龙把袋子的绳子衔在嘴里。凝视着黄老的瞳孔就像青玉制成的灯笼一样绽放着奇妙的光芒,王和李在正视这个眼神当中,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红龙把脸靠近青龙。好像在说:走吧!可是,青龙仿佛还有些难以割舍。 “哪,赶快走吧!你们不需要再逗留于此地了。” 黄老的手拍了拍青龙的上颚。青龙凝视着黄老,仍然犹豫着,可是,红龙像是催促它似地用鼻尖戳了戳青龙的颈部,于是,青龙便下定了决心。青龙盯着黄老看着,慢慢地往后退,把长长的颈部伸向天空。巨体无声地浮了起来。白龙和黑龙跟在后面。最后离开的是红龙。一瞬间,凝视着黄老的金黄色瞳孔移开了,朝着天际飞去。 当巨龙们的身影在蔚蓝的天际渐行渐远之后,黄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双肩急速地垮了下来,现出了一般的老人态。突然之间,广场上显得空旷不已,吹过高原的风毫无阻拦地吹拂着三个人所在的中国。 “可以了吗,黄老?” 黄老听到李的声音,回过头,恍如恢复了自我似地拿出了一张纸片给弟弟的部下看。 纸片上面写着八个字。 烈士墓年壮心不已。 “烈士年已暮,壮志却长存”。意思就是说,一个英雄人物即使年事已高也不失勇壮的精神。这是魏的曹操千古不朽的名作。黄老感慨不已地看着纸片,慎重其事地折好之后,放进口袋当中。 “原本想要你们把这张纸交给我弟弟的,不过,已经不用了。我到香港去,直接和弟弟面对面谈吧!” “这么吧,您日后会到旧金山去啰?” “不一定。先到香港,一切事情日后再说。” “是。我们就带您到香港的亚南饭店去。” 如果事态的发展控制在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王和李可说是非常能干的。 李开车,王坐进了助手座,黄老一个人独占了后座。车子去势汹汹急驰而去。到香港有两千公里远,纵断半个中国大陆的壮大之旅才要开始。 这个时候,“哦呵呵呵呵呵”的笑声传了过来。李吓了一跳,往后视镜一瞧,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甲胄的人追着车子跑。 “那个人妖打算追我们追到香港吗?黄老。” “你要不要回头去问问她?” “不、不用了。” 王和李惊惶失措地回答,黄老发出了嘲弄人的笑声。 “管那个怪女人要不要来,我们只是到香港而已。半路上一定会有难关的,不过,这一切就交给你们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下。有事的时候只要叫我一声就好了。” “没问题,请交给我们来办。只要对方不是龙或什么怪物的话,我们都可以解决的。” “哦呵呵呵呵呵呵!” 小早川奈津子在汽车的后面吹起了嘲笑的法螺贝。王伯仁颇感不适地回头看,可是,李伸先却装成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专心地开着他的车。黄老横躺在后座,闭目养神。不久之后,他的嘴巴开始响起规则的鼾声了。 Ⅲ这个地方有好几个称呼。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东部。塔里木盆地东端。塔克拉马干沙漠的东边。玉门关西方三百五十公里。东经九十度,北纬四十度。罗布泊的旁边。以前广大的盐湖四周是一片湿地,树林茂密,贯穿大陆东西方,长达万里的街道经过此地,这个被称为“楼兰”的都市国高歌着繁荣之赋。 现在,此地归为尽是荒漠和砂石的原野,可是,不尽然杳无人烟。用三层的铁丝网围绕着,远离公路的广大土地上有分为地上和地下两部分的国家没施。所有设置在这个基地的雷达都发现了急速接近中的四个飞行物体。 “发现未经确认的飞行物体!采取紧急戒备状态!” 龙的飞行路线从该处转往西南方,从阿尔金山山脉抵达昆仑山上空,在标高七七二三公尺的木孜塔格山的山顶附近消失—了。所有尾迫雷达和监视卫星都追丢了它们的身影。 四姊妹的支配者大君们的心情或许因为暗郁的格调和无情的幽默而显得特别。在瑞士联邦共和国苏黎世市大西洋决济银行的一个房间里。三个大君又聚集在一起。九月下旬,他们的房间里需要有暖炉的设备。对于住在阿尔卑斯以北的欧洲人而言,日本是一个亚热带的国家。九月下旬的热带夜实在令他们难以想像。 大君们以前玩着支配世界的游戏,而现在则从事再支配世界的游戏。他们不是要让世界破灭,因为死者是无法支配的。他们的教义是永远的支配和榨取,只要有再生的可能,破坏工作都会被有效率地实行。 大君之一抓着安乐椅的扶手。 “这么说来,蓝伯会成为我们的首席啰?那个奇矫而脆弱的小子……” “小心说话。这一切都是尊者的意思。我们不能有什么意见。” “说得也是。一切都已经成定数了。” 蓝伯。克拉克。缪龙坐上了大君们的行列,而且是坐在最上位。大君们的上司是这样决定的。大君们虽然有些困惑,不过,很明显的,理由在于来自香港方面的报告。蓝伯继承了浓厚的“圣血”。不断进行近亲通婚的都彭家和缪龙家的血统相结合。洛克福德和玛丽关的血统已经流进了双方的血统中了。所有的血统都流汇而凝聚在一起了。而现在一个了不起的婴啼声终于从这个血缘的大池子里产生了。 大君们改变了话题,开始确认他们自己所完成的成果。 巴尔干半岛的民族间纷争、伊拉克、土耳其两国政府和库尔德族之间的抗争、以色列军和巴勒斯坦人的战斗、在非洲内陆,以粮食和部族的自尊为赌注永无止境的流血、在保加利亚,发生了旧式的核能发电厂放射能外泄的事故,民众开始大量地逃命。全世界已经有两亿人的生存权利被剥夺了。 “今后还必须死掉四十八亿人才行,前头的路还远着哪!” “没什么好感慨的,列车已经起跑,接下来只有持续加速奔驰在轨道上了。” “是啊!到了年底就不仅像是列车,到时候就会变成云霄飞车。要注意不能辗杀了应该活下去的人。” 让五十亿人死亡,让十亿人活下去。让谁死让谁活,大君们绝对相信选择权在于他们。只要让在他们的支配体制中忠实而有能的人活下去就够了。脱离了人口爆炸的危机,在整然而充满权威的新体制下,人类社会将要迎接一个全新的飞跃时代,开始进出于宇宙之间…… “不过……” 大君之一带着苦笑开了口。那个叫小早川奈津子的奇怪日本女性似乎缠上了竜堂兄弟,这个人又该怎么处置呢? “只是个小丑!不需要去管她。” 回答的声音中也掺杂着苦笑。 “那个女人之所以一直被放到现在,不是因为基本上她是一个无害的存在吗?竜堂兄弟看似屈服在她的雌威之下,不过,总归一句话,她是个笑话。那个女人的父亲曾经支配过日本的地下帝国,和我们相抗衡,不过,她没有她父亲那么有力吧?” “没错。” “反正,很快地就没有小丑跳梁的余地了。而且……” 大君们闭上了嘴,不久,其中一人在沉默的水池中丢进了结论之石。 “而且,或许我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世界地图投影在他们背后的壁面上,红色的光点明明灭灭。显示战争、暴动、内乱、疾病、灾害发生的光点数已经超过两百个了。 “我们就像廉价的电视动作片主角。正义和和平、秩序和权力体制。我们将这四者混合,以拥护者的态势出现,将一个一个登场的罪恶打倒……” 笑声涌起,可是,笑声里却一点健康的感觉都没有。 “我们总是需要有敌人的。需要狠毒而残忍的敌人。譬如希特勒、日本帝国的军国主义者们,再加上几年前的海珊……” “最近尺度越来越小了。” “没有办法。我们和父祖辈们比较起来是小太多了。可是,在真正的大君,大君中的大君还没有出现之前,我们还是得完成任务。” 暖炉中堆积如山的紫薪崩倒了,发出了声音,爆起了火粉。高窜的火焰似乎没有办法温暖大君们冷冽的血,只不过将室内冷湿的空气化掉一些而已。 “昆仑那些人动起来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呢?” 大君之一喃喃说道。他想起了以前他们的上司在提到昆仑这个名字的时候产生了动摇的情形。其他的两位大君沉默不说话。大君们很相信他们上司的力量。尽管多少有些疑念,可是,他们还是尽了他们的忠诚。就因为这样,他们才能独占无与伦比的权力和财富一直到今天。维多利亚女皇时代的大英帝国宰相班哲明。迪斯景里曾说过“世界是被一般人所无法想像的人物们所支配着”。或许是他早就发现那一群在历史的背后蠢动的黑影吧? Ⅳ香港也被青灰色的雨幕笼罩着。鸟羽茉理在亚南饭店的十三楼。雨滴落在窗玻璃上,无数的灯火在雨帘彼方闪烁着。松永在她脚边睡着,三个恶人则在邻室讨论着事情。 “真糟糕,好像看了恐怖电影一样。” 茉理失去了平日的感觉。虽然心情已经恢复了,可是,得有千个机会才能再重新出发。以前,她经历过许多非日常的经验,可是,这一次对她来说,冲击的角度过于尖锐了。她目击了蓝伯。克拉克这个青年的脸从人变化成牛。出现在竜堂余梦中的“牛种”确实是存在的。在接到蓝伯。克拉克坐飞机离开香港的消息时,茉理的内心才有了安定感。 “成功地找到黄老,将前往香港。竜堂兄弟没有同行。” 在中国内地的王和李传回了这个消息。 竜堂兄弟果然是变化成龙身了。事情会变成这样应该有其理由在的,茉理很想知道个中缘由。当王、李和黄老平安回来的时候,她的要求就可以获得结论了。或许蓝伯。克拉克那可怕的变化也可以获得明确的说明。既然是黄大人的兄长,那应该是一个有知识和哲学风貌的绅士吧了茉理这样想像着。可是,果真要直接告诉始和他的弟弟们牛人确实存在,这让茉理感觉到一股不快感。 睡着的松永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又进入了梦乡。茉理目前面临一段短短的歇息时间。可是,不久之后,她就会知道不只是竜堂兄弟,包括她鸟羽茉理在内,都要面对揭开自己身份的时刻了。 ※※※ 雷光闪烁,雷鸣声撕扯着人们的听觉神经。豪雨像瀑布一般拍打着巨龙们的鳞片,看来他们就像在天上的大河中逆行一般。 巨龙们感到诧异。这阵豪雨不是来自大自然,也不是它们招来的。不但如此,他们还曾试过要停止这场豪雨,可是,不管它们再怎么努力,雨还是下个不停,甚至也无能减弱一点雨势。好像是有一股异样的强大力量支配着天候,连巨龙们超绝的能力也被抑制了。 青龙长大的身躯承受着数亿的雨滴,慢慢地降下了飞翔的高度。红龙和白龙、黑龙跟随着族长,也降下了高度。看似无限绵延的乱云卷起了漩涡,将它们包围了起来,雷霆的闪光在四方狂舞。在涌起、摇动的云层正下方,青龙看到了。它看到了仿佛刺向天际的矛群般的高山行列。那大概就是目前也还未能制作出正确地图的昆仑连峰吧?和天山并列的欧亚大陆内部,“离海最远的山脉”的一部分隔着青藏高原,形成了连绵着喜马拉雅山的巨大陆块一部分,高高地隆起。 青龙再度降低了高度。高速的气流乱舞着,猛烈地咆哮,巨龙们的姿势渐渐失去了优美的平衡。风和异样的声音从地上响起。那是巨大的岩石群从山峰滚落山谷的声音。乱流和落石、雪崩、豪雨、雷及其他各种现象形成了障壁,挡在入侵者的面前。 青龙的视线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在半瞬间之后,雷神击响了数百万的钹铙。只能以猛烈来形容的冲击鸣动着大气,震撼着大地。被迅雷击中的四头巨龙丧失了飞行的力量。巨龙们飞落于再度响声的雷鸣和卷起的乱云当中…… ※※※ 一阵喷嚏声在身旁响起,竜堂余睁开了眼睛。在他起身的同时,全身被无形的寒气所包围着,余也打了个喷嚏。他立刻就明白了整个事态,已经有过好几次的经验了。可是,从龙身变回人身时全身裸露这点却始终无法习惯。 “还好没有掉。” 余听到长兄的声音。坐在岩石上的始打开了袋子,取出里面的衣服。 那是练功夫时穿用的上下衣和布鞋,大小尺寸都有。四个人打点好了仪容之后,当然开始探望四周了。 视野不很清楚。深厚的雾气挡住了视线,距离十公尺之外,除了白色的气体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是龙泉乡吗?好像不是什么好场所。” “很遗憾的,好像也没有观光引导看板。” 续回答终的问话,一边观察着树木的叶子。那是一种像是松或杉的针叶树植物。只要有食物,终是什么事都不怕的。不管是地狱也好,魔界也罢,他都可以空手就占领下来。不久之后,续告诉大家,附近有水声,应该有溪流在。 “好,我们就沿着溪流下去吧!” 始下了决定。只要不是在极端干燥的地方,沿着水线行动,一定可以找到人烟的。龙泉乡大概是在山谷或盆地之类的地形中,应该不会是一望无际的。果真如此,终在饿死之前应该可以到达集落所在地了——始这样盘算着。 四个人开始往前走。走在前头的是终,接着是续,第三个是余,殿后的是始。在可靠的哥哥们护卫下,余一边走着,一边想像着他们的未来,他觉得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行动。深厚的白雾仿佛把余从现实世界带进了他几次在梦中所看到的不同空间。 两个世界似乎就要融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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